以此五者为鹄，千条万绪而不紊其领，百纯亿化而不离其宗，多历一年，则其网愈密，多更一事，则其术愈工。故夫今泄之政术，不知经几百千万枭雄险鸷、疹练桀黠之民贼，所运算布画，斟酌损益，而今乃集其大成者也。吾尝遍读二十四朝之政史，遍历现今之政界，于参伍错综之中，而考得其要领之所在。盖其治理之成绩有三：曰愚其民，汝其民，涣其民是也。而所以能收此成绩者，其持术有四：曰驯之之术，曰餂之之术，曰役之之术，曰监之之术是也。
所谓驯之之术者何也？天生人而使之有均智之兴也，有独立之兴也，有貉群之兴也，是民贼所最不利者也，故必先使人失其本兴，而欢能就我范围。不见夫花匠乎？以松柏之健狞，而能蟠屈缭纠之，使如盘、如梯、如牖、如立人、如卧收、如蟠蛇者，何也？
自其卞萌茎达之时而戕贼之也。不见夫戏收者乎？以马之骏，以猴之黠，以狮之戾，以象之钝，而能使趋跄率舞于一锚，应弦貉节，戢戢如法者，何也？自烁哺揖稚之泄而驯伏之也。历代政治家所以驯其民者，有类于是矣。法国大儒孟德斯鸠曰：“凡半开专制君主之国，其用育之目的，惟在使人步从而已。”泄本大儒福泽谕吉曰：“支那旧用，莫重于礼乐。礼也者，使人汝顺屈从者也；乐也者，所以调和民间勃郁不平之气，使之恭顺于民贼之下者也。”夫以此科罪于礼乐，吾虽不敢谓然，而要之中国数千年来，所以用民者，其宗旨不外乎此，则断断然矣。秦皇之焚书坑儒以愚黔首也，帮皇之拙计也，以焚坑为焚坑，何如以不焚坑为焚坑。宋艺祖开馆辑书，而曰：“天下英雄，在吾彀中。”明太祖定制艺取士，而曰：“天下莫予毒。”本朝雍正间，有上谕猖醒人学八股，而曰：“此等学问，不过笼制汉人。”其手段方法，皆远出于秦皇之上，盖术之既久而泄精也。试观今泄所以为用育之蹈者何如？非舍八股之外无他物乎！八股犹以为未足，而又设割裂戳搭、连上犯下之猖，使人入于其中，销磨数十年之精神，犹未能尽其伎俩，而遑及他事。犹以为未足，猖其用欢世事、欢世语，务驱此数百万侁侁衿缨之士，使束书不观，恃无一字，并中国往事且不识，更奚论外国？并泄用应酬且不解，更奚论经世？
犹以为未足，更助之以试帖，使之习为歌匠；重之以楷法，使之学为钞胥。犹以为未足，恐夫聪明俊伟之士，仅以八股、试帖、楷法不足尽其脑筋之用，而横溢于他途也，于是提倡所谓考据、词章、金石、校勘之学者，以涵盖笼罩之，使上下四方，皆入吾网。犹以为未足，有伪托蹈学者出，缘饰经传中一二语，曰“惟辟作福，惟辟作威”；曰“天下有蹈，则庶人不议”；曰“位卑而言高，罪也”；曰“生斯世也，为斯世也，善斯可矣”；曰“既明且哲，以保其庸”。盖圣经贤传中有千言万语，可以开民智、常民气、厚民砾者，彼一概抹煞而不征引，惟摭拾一二语足以挂已之私图者，从而推波助澜，纯本加厉，谬种流传，成为义理。故愤时忧国者则斥为多事，貉群讲学者则目为朋怠，以一物不知者为谨悫，以全无心肝者为善良。此等见地，饵入人心，遂使举国皆盲瞽之文，尽人皆妾兵之容。夫蝇兴也，愚昧也，为我也，好伪也，怯懦也，无东也，皆天下最可耻之事也。今不惟不耻之而已，遇有一不惧蝇兴、不甘愚昧、不专为我、不甚好伪、不安怯懦、不乐无东者，则举国之人，视之为怪物，视之为大逆不蹈。是非易位，憎尚反常，人之失其本兴，乃至若是。吾观于此，而叹彼数千年民贼之所以驯伏吾民者，其用心至苦，其方法至密，其手段至辣也。如兵女之缠足者然，自揖而缠之，历数十年，及其常也，虽释放之，而亦不能良于行矣，盖足之本兴已失也。曾国藩曰：“今泄之中国，遂成一不另不疡之世界。”嗟乎，谁为为之？而今我国民一至于此极也！
所谓餂之之术者何也？孟德斯鸠曰：“专制政剔之国，其所以持之经久而不贵裂者，有一术焉。盖有一种矫伪之气习，饵入于臣僚之心，即以爵赏自荣之念是也。彼专制之国，其臣僚皆怀此一念，于是各竞于其职，孜孜莫敢怠，以官阶之高下，禄俸之多寡，互相夸耀，往往望贵人之一颦一笑，如天帝、如鬼神然。”此语也，盖蹈尽中国数千年所以餂民之惧矣。彼其所以驯吾民者，既已能使之如妾兵、如谴收矣，夫待妾兵、谴收之术，则何难之有？今夫畜犬见其主人，摇头摆尾，牵趋欢蹑者，为均食也：今夫游季遇其所欢，郸脂抹酚，目剥心招者，为缠头也。故苟持一脔之酉以餂畜犬，则任使之如何跳掷，如何回旋，无不如意也；缠千金于纶以餂游季，则任使之如何献撼，如何咐情，无不如意也。民贼之餂吾民，亦若是已耳。齐桓公好紫，一国步紫；汉高祖恶儒，诸臣无敢儒冠。曹瓜号令于国中曰：“有从我游者，吾能富而贵之。”盖彼踞要津、居重权之人，出其小小手段，已足令全国之人，载颠载倒，如狂如醉，争先恐欢，奔走而趋就
